正是这个更像“朱老师”而非“朱总”的人,在全国率先把超导设备推向了工业领域。4月23日,也就是记者采访他的当天,生产核磁共振成像仪核心部件——超导磁体的厂房,也在山东潍坊奠基。
刚刚互相介绍之后,朱自安就跑在记者前面去开会议室的门了,这种一刻不停的作风,也深深渗入他的工作中……
4年前,作为北京谱仪超导磁铁系统负责人,朱自安领导着自己的科研小组,参与到国家正负电子对撞机重大改造工程的大军中。可就在“特忙、特紧张”的这一年,他已经开始琢磨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对撞机改造成功之后,超导磁铁系统只需要进行简单的维护,20多名超导科研人员闲下来做什么呢?
在对市场进行了解之后,他发现自己所从事的高端超导磁体研究,虽然出发点是为了服务于大型科学装置,在民用市场上却非常紧缺。医院中普遍使用的核磁共振成像仪,60%—70%的成本都源自超导磁体,高端市场却被GE、西门子、飞利浦等几家外国巨头垄断。
“磁场的高低决定了产品的档次,我们国家只能做永磁这样的低端产品……”作为访问学者,朱自安曾经到过德国、日本、美国,“看到他们做的东西确实很棒,而我们的整个产业还是很低端,就觉得真正把高端产品搞上去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
2006年9月19日下午5点,中科院高能物理所正负电子对撞机重大改造工程现场一片欢腾,一场形式简单、气氛热烈的庆功会在此举行。历经3年的艰辛,由中国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研制的北京谱仪Ⅲ(BESⅢ)超导磁铁励磁成功。
BESⅢ超导磁铁是北京谱仪的关键部件之一。它的研制成功标志着我国超导技术的巨大进步,是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重大改造工程建设的重要里程碑。目前,国际上只有欧美、日本可以进行此种大型探测器单体超导磁铁的研制。
“有了这样一个基础后,我们下一步准备将成果转化,目前已经着手研制医用核磁共振成像用的超导磁铁和清除煤等物质中的微量磁性杂质的超导除铁器,将争取在民用超导磁体方面有所作为。”朱自安向当时采访他的记者透露。
电子对撞机和核磁共振成像仪所用到的超导磁体,虽然在技术上有相近之处,工艺上却有很大不同。“国家投了那么多钱搞出的成果,我总希望能够在尽可能多的地方用上它。”怀着这样的信念,40多岁的朱自安,带着他的团队——既有20出头的博士生,又有年过古稀的老专家——再次高速地运转起来。
在国内磁电设备行业数一数二的山东华特磁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磁电”)也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愿望。在综合考虑了合作模式的优劣之后,朱自安团队最终选择了曾经合作过超导除铁器项目. “我们一旦在技术上取得突破,成本优势是巨大的,甚至让国外巨头关掉自己的磁体生产线都有可能。”手握国内顶尖的技术,一直语调很平和的朱自安这时显得很硬气。
随着超导磁体产业化进程的加速,朱自安坦言,自己现在忙得也“跟搞企业差不多了”。
“企业家的潜质确实和科研人员不一样,对他们来说,一件事就必须要搞成。资金、客户、政策,都得考虑周全,一旦停下来,可能就会给企业带来危机,就玩不转了。”说起和企业家打交道的过程,朱自安连称“长见识”。
“对于科研人员来说,我们应该体谅企业家,他们真的不容易。你的产品技术再好、东西再好,人家不买你的,也实现不了价值。”跑市场、见客户、争取国家支持,企业家该干的事,朱自安一件没落都在做,整个过程对一个搞研究的人来说不容易,可他笑言,这让自己科学知识之外的“情商”增长了不少。
在朱自安看来,科研成果走产业化之路,最难过的关还是自我意愿。“最重要的就是协调好所里和产业界的关系,让所里满意,让企业也觉得值。跟企业合作肯定需要一个磨合过程,但我觉得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还有就是我们所里氛围很好,上上下下都觉得这是一个好事,都很支持,这就让我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当然,这个背后需要的是我们真正掌握了有价值的技术。” 超导除铁器,我国第一台工业用的超导设备,是朱自安将自己的科研成果推向民用迈出的第一步。
超导除铁器主要用于港口,可以除掉煤炭中混杂的铁磁性杂物。“煤炭中混杂的铁,主要是在采煤过程中产生的,会对燃煤机械造成很大的损害。一般的永磁产品,可以除掉比较大的铁,但是对小铁块、铁丝以及雷管和它的残留物等等就无能为力了,而超导除铁器的效果很好。”谈起这个“争气的孩子”,朱自安言语中透着欣慰。
“我们到承德钢厂考察,和北京科技大学一起做过试验,利用超导技术处理烟尘的效果非常好,而且通过这种物理方法,还不会产生污染。”
朱自安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现在用化学方法除尘,每个高炉每年仅化学药剂就需要投入1200万,而利用超导技术的装置,每台设备费只需1000万,每年的运行费也不过十几万。